強權與國際法的兩難
美國權力與國際法的兩難 (ChatGPT 製作)
在川普大幅衝擊既有國際規範,而拜登倡導的「以規則為基礎的國際秩序」又因加薩戰爭遭受嚴重質疑之後,美國外交政策應何去何從?核心問題是:國際法究竟能否約束強權、制止暴行,抑或只是被大國選擇性運用的政治工具?
研究國際法與歷史記憶的作家琳達・金斯特勒在《紐約時報》播客節目中接受埃茲拉・克萊因訪問指出,國際法不只是國際刑事法院、國際法院、聯合國及各種條約,也是一套規範國家行為的共同語言。它的理想,是以法律取代暴力與復仇;但由於缺乏真正的世界政府和強制執行力量,往往無法阻止戰爭。嚴格的法律構成要件雖有防止任意定罪之必要,卻也可能被交戰國利用,將嚴重傷害包裝成合乎軍事必要性的行動。
美國正面臨兩種相互衝突的權力願景:一種是川普式的「權力政治」,認為美國不應受國際機構束縛,可以憑實力與意志單邊行動;另一種則主張美國應嚴格遵守國際法,即使因此不能採取自認正當的行動,也必須接受約束。文章認為,毫無節制的強權未必能使美國更強大,反而可能使其誤判、孤立並走向衰敗;國際法的價值,恰在於約束超級強權最危險的衝動。
然而,美國長期以來選擇性對待國際法:支持國際刑事法院追究普丁,卻反對其調查美國人員及以色列領導人,甚至制裁法院法官。這種雙重標準,在加薩戰爭中尤其明顯。拜登政府一方面宣稱維護國際秩序,一方面提供武器並保護以色列,使美國被許多人視為暴行的共謀,也令民主黨內部對自由國際主義產生深刻分裂。
中國則正試圖填補美國弱化參與國際制度所留下的空間,藉由強調主權與領土完整來塑造國際法。但中國對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及其他事務的立場,也顯示它同樣選擇性解釋主權原則。這說明國際法既可以約束權力,也可以成為權力的表達與競爭工具。
文章進一步指出,國際法的作用可能不只在預防與懲罰,也在於確認歷史責任、保存集體記憶及補償受害者。即使法院不能阻止暴行,其裁決仍能確認法律責任,並深刻影響後世對事件的道德評價;但若人們把所有希望都寄託在法院,便會忽略政治領導力的重要性。法律只能提供框架,不能取代政治人物作出艱難的道德判斷。
今日世界愈來愈由持久和平協議轉向停火、臨時安排與「沒有終點的戰爭」。在多極化、政治意願不足及大國競爭之下,烏克蘭與加薩即使停戰,也很可能只能得到不公正而脆弱的和平。國際法因此成為一個帶有悲劇性的領域:它承載崇高理想,卻只能透過不完善的制度加以落實。
全文的結論是,美國不能簡單宣稱「回到規則」;過去由美國霸權支撐的自由國際秩序已難以恢復。未來的外交政策需要重新建立道德想像,把國際法轉化為可實際改善人民生活的制度,例如支持國際法院、補償受害者、建立損失登記及修復機制。真正的改革方向,應是從抽象的法律程序走向「修復性政治」:不僅判定誰違法,更要彌補戰爭造成的創傷與裂痕。修復不能代替制止暴力,卻能使國際法在預防和懲罰失敗之後,仍對受害者產生實質意義。
世界真正需要的,不是沒有權力的法律,也不是不受法律約束的權力,而是有能力執行的法律,以及願意接受法律節制的權力。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