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家縱論／AI時代凸顯博雅教育的重要

 名家縱論／AI時代凸顯博雅教育的重要

2026-10-20 聯合報／ 陳力俊

古希臘「自由七藝」 (ChatGPT 製作)

博雅教育與全人發展 (ChatGPT 製作)

博雅教育五個相互連貫的問題 (ChatGPT 製作)

全人發展的共同基礎 (ChatGPT 製作)

全人發展的五個面向 (ChatGPT 製作)

在我曾就讀的新竹中學校歌中，有「砥礪德智，蔚為國光；五育並進，毋怠毋荒」，反映了對學生全面發展的期許。較遺憾的是，當前學校實際的課程時間、資源配置與評量方式，並未給予各種成長相應的重視。

「博雅教育」常與「現代通識教育」並稱。博雅教育偏重整體教育理念，通識教育則是實現這項理念的重要課程安排之一。博雅教育強調學生整體能力與人格的養成；通識教育通常透過共同課程或跨領域課程，提供廣泛的知識基礎。博雅教育的實踐，也需要貫穿專業課程與校園生活。

博雅教育的思想淵源可以追溯至古希臘羅馬，後來在歐洲形成文法、修辭、邏輯、算術、幾何、音樂與天文等「自由七藝」的教育傳統。今日的博雅教育重視跨領域學習，並關注學生的全面發展。人文學科在其中扮演著核心角色。這些學習為判斷力、同理心與自我反省能力的養成，提供了重要的資源與機會。

談博雅教育，可依循五個相互連貫的問題展開：

一、大學應培育怎樣的人？
大學教育肩負培養專業人才的責任，也應協助青年探索人生方向、理解社會與承擔公共責任。博雅教育的使命，是讓學生有能力選擇自己的道路，並理解選擇對他人與世界的影響。

二、人文素養如何形成？
文學讓人接觸不同的生命經驗，歷史使人看見當下處境的來龍去脈，哲學訓練概念辨析與價值追問，藝術涵養感受力與表達能力。但閱讀經典或修過人文課程，並不必然帶來同理心與道德判斷；關鍵在於學生是否有機會討論、質疑、反思，並把所學帶回自身生活。

三、如何讓人文與專業相互深化？
可從共同問題出發，連結不同學科。例如，討論ＡＩ，需理解技術原理，也需思考創作、勞動與責任；探究能源轉型，需要科學知識，也涉及歷史脈絡、生活方式與資源分配。人文與科學都能培養求真、批判與自我修正的精神，跨域教育應讓學生看見這些共同基礎。

四、如何把理念落實於教育現場？
課程可結合經典閱讀、跨域共授、議題討論與反思寫作；校園生活則透過社團、藝術、運動、住宿交流與服務學習，提供與不同背景者合作的機會。社會實踐尤其需要搭配事前準備與事後反思，使學生理解服務對象的觀點，辨認自身假設，而不只是完成活動時數。

五、如何知道教育真正產生了影響？
除了考試成績，還可透過學習歷程、專題作品、口頭論辯與反思文章，觀察學生是否能提出更好的問題、理解不同立場、運用證據，並說明自己的選擇與責任。同時，大學應讓不同經濟與生活條件的學生，都能參與這些學習機會，避免博雅教育成為少數人的資源。

在ＡＩ迅速發展的時代，博雅教育的重要性更加凸顯。ＡＩ不能替代人類決定「什麼值得追求」、「技術應如何使用」以及「我們想成為怎樣的人」。未來教育若只訓練效率與技能，學生可能擅長解題，卻不一定懂得辨識真正重要的問題；掌握強大工具，卻未必具有駕馭工具的倫理智慧。ＡＩ可以提出價值分析與行動建議，使用者及相關機構仍須檢驗、選擇並承擔後果。

回到教育與人生的關係：博雅教育的使命，是使專業有深度、視野有廣度、價值有高度，待人有溫度、行事有尺度；讓學生既能開展自己的人生，也願意共同成就一個更好的社會。

（作者為中研院院士、清大特聘研究講座教授）

名人堂 / 安理會失靈但聯合國仍不可缺

 名人堂 / 安理會失靈但聯合國仍不可缺

聯合國仍不可或缺 (ChatGPT 製作)

聯合國長年來給人功能不彰的印象，而川普政府的作為更讓人搖頭興嘆。聯合國由美國主導、多國於二戰後共同建立，是當前動盪的國際秩序中重要的制度支柱。截至二〇二六年九月二十一日，已有一百四十一個會員國繳清當年常規預算分攤款，美國卻仍拖欠會費。其他國家至少表面上還在聯合國精神的指導下推進和平，而川普總統卻在聯合國大會上威脅要「消滅」伊朗，並「把他們送入地獄」。

紐時專欄作家紀思道最近撰文指出，這一切都凸顯了我們這個時代的悲劇：聯合國惱人的癱瘓和怯懦，原因之一在於安理會中大國濫用權力，常常否決建設性行動。根據紅十字國際委員會《二〇二六年人道展望》，二〇二四年全球約有一百三十起武裝衝突，是二〇〇九年的兩倍多。當前越來越多挑戰需要多邊解決方案。然而，主要大國卻在邊緣化聯合國，使其效力比以往更低。

川普對伊朗發動的戰爭已蔓延至葉門和紅海地區。俄羅斯正在歐洲進行所謂的「灰色地帶」攻擊。美國與中國之間因台灣或南海問題爆發戰爭的風險仍然存在。從毒品走私、流行病、網路攻擊與人口販賣，到人工智慧治理、氣候變遷，以及戰爭造成的人道危機，都需要跨國合作。聯合國仍是協調這些工作的關鍵平台，卻在大國角力下難以充分發揮作用。

然而，儘管聯合國在政治決策上時常陷入癱瘓，其人道救援工作仍至關重要。

在許多災區，聯合國人道救援人員冒著遭槍擊的危險，在救援條件極度惡劣、許多機構被迫撤離之際，仍努力將物資送到急需援助的民眾手中。某些第一線聯合國工作人員住在貨櫃裡，睡在帳篷裡，在危險道路上行駛，面對武裝人員的威脅與阻撓。他們冒著生命危險，拯救兒童免受戰爭、強姦和疾病的侵害。二〇二五年因公殉職的聯合國工作人員達到一百三十六名，截至九月十八日，仍有七十三名聯合國工作人員被葉門胡塞武裝扣押。

聯合國兒童基金會於一九八二年推動兒童生存革命，透過疫苗接種、口服補液療法等措施，與各國衛生體系及合作組織共同挽救大量兒童的生命。

紀思道列舉，在剛果民主共和國，聯合國工作人員正在對抗伊波拉疫情。在索馬利亞，他們正在為飢餓的兒童提供食物。在加薩，他們正在分發援助物資。美國在加薩戰爭期間向以色列提供重型炸彈的作為，與聯合國爭取和平、設法讓援助物資通過檢查站的努力，形成鮮明對比。

聯合國緩慢的官僚作風使人感到不耐煩，但如果沒有聯合國兒童基金會、世界糧食計畫署、聯合國難民署和聯合國人道事務協調廳，每年將有大量兒童失去攸關生存的基本照護。糧食、疫苗、難民援助與疫情應對，不會因為安理會失靈而失去價值。如讓聯合國進一步失能，結果很可能是救援缺口擴大、疫情防治受阻，以及跨國協調能力削弱。

因此，聯合國的政治失敗必須追究，其人道成果也必須珍惜；改革方向包括維持人道救援工作的穩定資源、提升資金使用與援助成效的透明度，並促使阻擋集體行動的大國承擔更明確的政治責任。